总是觉得累、没力气，站起来容易头晕，胃口也越来越差，有些人会觉得自己只是最近休息不好，或者“身体有点虚”。

但如果这些情况持续存在，还伴有体重下降、血压偏低、恶心、低钠，甚至皮肤颜色逐渐加深，医生有时会进一步排查一个内分泌问题——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

这个病名里虽然有个“肾”字，但它和通常说的肾炎、肾功能不全不是一回事。

肾上腺位于两侧肾脏上方，是一个重要的内分泌器官。它分泌的皮质醇等激素，参与维持血压、血糖、代谢以及身体应对应激的能力。

所谓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简单理解就是：

身体产生的肾上腺皮质激素不够用了，其中最重要的是皮质醇不足。

真正需要弄清楚的，并不只是“皮质醇低不低”，而是下面三个问题：

到底是不是真的缺？问题出在肾上腺本身，还是更上游的垂体、下丘脑？确诊以后，怎样长期管理才能减少风险？

一、总是乏力、头晕，为什么不能直接判断是这个病？

因为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早期的很多表现，并不典型。

常见的情况包括：

容易疲乏、全身没力气；
食欲下降、体重减轻；
恶心、腹部不适，有时伴呕吐或腹泻；
血压偏低，站起来容易头晕；
部分人可能出现低血糖。

但这些症状也可能出现在贫血、甲状腺疾病、感染、营养摄入不足等很多情况下。

所以，“很累”“血压低”只能提示需要排查，不能直接等于肾上腺功能减退。

如果是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也就是肾上腺本身受损，部分患者还可能出现一些更有提示意义的变化。

比如皮肤或口腔黏膜颜色逐渐加深，特别想吃咸的东西，同时化验发现低钠、高钾等。

但最终是不是这个病，仍然需要依靠规范检查。

二、真正要查的第一件事：皮质醇到底够不够？

怀疑肾上腺功能减退时，医生通常会先了解症状、既往疾病和用药情况，再结合血液检查判断。

其中比较重要的是：

清晨血皮质醇和ACTH。

为什么通常强调清晨检查？

因为正常人的皮质醇并不是一天都保持在同一个水平，它存在明显的昼夜节律，通常早晨相对较高。

因此，清晨的皮质醇结果可以帮助医生进行初步判断。

但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误解的地方：

一次皮质醇偏低，并不一定能够直接确诊。

如果检查结果处在一个不能明确判断的范围，或者患者的症状和病史让医生仍然比较怀疑，往往还需要进一步做ACTH刺激试验。

简单来说，就是给身体一个ACTH刺激，再观察肾上腺能不能正常增加皮质醇分泌。

正常情况下，受到刺激以后，皮质醇应该相应升高。

如果肾上腺的反应明显不足，就能够为诊断提供更有价值的依据。

因此，检查时不能只拿着一个皮质醇数字和网上的“正常值”自行判断。

抽血时间、检测方法、正在使用的药物，都会影响结果的解释。

三、确诊之后，为什么还要继续分型？

因为“皮质醇不足”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要判断：

到底是肾上腺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控制肾上腺工作的上游环节出了问题。

这会直接影响后面的病因检查和治疗方式。

第一种：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

这种情况的问题发生在肾上腺本身。

肾上腺无法产生足够的皮质醇以后，垂体会试图分泌更多ACTH去“催”它工作。

所以比较典型的检查结果是：

皮质醇低，而ACTH升高。

由于原发性肾上腺功能减退还可能同时影响醛固酮分泌，医生通常还会结合血钠、血钾、肾素和醛固酮等进一步判断。

部分患者还需要检查自身抗体，或者进行肾上腺影像学检查，寻找背后的原因。

第二种：继发性或三级性肾上腺功能减退

还有一些患者，肾上腺本身并没有明显损坏。

问题可能出在垂体产生ACTH不足，或者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受到抑制。

这种情况下，皮质醇虽然低，但ACTH通常不会像原发性肾上腺功能减退那样明显升高。

如果考虑和垂体有关，医生还可能检查其他垂体激素，必要时进一步做垂体影像检查。

还有一种情况尤其容易被忽略：

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以后，突然停药或者减量过快，也可能出现肾上腺功能减退。

因为长期使用外源性糖皮质激素后，人体自身的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可能受到抑制。

所以就诊时，过去一段时间有没有用过糖皮质激素、用了多久、近期是否减量或停药，都很重要。

不能只告诉医生“最近很累”，却漏掉了这一段用药史。

四、治疗不是单纯把“皮质醇数字升上去”

明确诊断以后，治疗的核心是：

补充身体真正缺少的激素。

存在皮质醇不足时，一般需要进行糖皮质激素替代治疗。

如果是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同时存在醛固酮不足，还可能需要相应的盐皮质激素替代。

而继发性或三级性肾上腺功能减退，因为醛固酮通常相对保留，治疗方案就不完全相同。

这也是为什么前面的“分型”非常重要。

长期治疗时，还有两个常见误区。

一种是：

“既然缺激素，多补一点是不是更保险？”

另一种是：

“症状已经好多了，能不能自己减一点，甚至停掉？”

两种做法都不合适。

替代不足，可能继续出现乏力、低血压等表现；长期替代过量，同样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问题。

所以治疗追求的并不是“剂量越大越好”，而是：

在医生指导下，用合适的剂量维持身体正常需要。

五、为什么平时好好的，一发烧、腹泻就要更小心？

这是肾上腺功能减退长期管理中非常重要的一点。

人在平时状态稳定时，身体对皮质醇的需求相对固定。

但如果遇到发热、感染、明显呕吐腹泻、外伤或者手术，身体会进入应激状态，对皮质醇的需求明显增加。

正常人的肾上腺会自动增加激素分泌。

而肾上腺功能减退患者，自身调节能力不足。

所以，已经确诊的患者通常需要提前了解：

生病以后怎么调整替代治疗、无法正常吃药怎么办、准备手术时需要注意什么。

这些内容最好在病情稳定时就和医生确认清楚，而不是等真正生病以后再临时判断。

尤其是出现以下情况时，需要警惕肾上腺危象：

明显低血压甚至晕厥；
严重乏力；
持续呕吐、明显脱水；
意识状态发生变化；
严重腹痛；
明显低血糖。

肾上腺危象属于急症。

如果已经高度怀疑，重点是尽快接受医疗处理，而不是等到所有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再决定怎么办。

六、长期随访，重点也不是反复查一个皮质醇

确诊以后，有些患者会特别关注化验单：

“我的皮质醇现在是多少？”
“是不是升到正常值就说明药量正好？”

实际上，长期随访并不是只看一个数字。

医生通常还会结合：

日常体力有没有改善；
体重有没有明显变化；
血压尤其是体位变化后的血压是否稳定；
还有没有持续头晕、明显乏力；
有没有提示替代不足或替代过量的表现；
电解质是否稳定。

如果是原发性肾上腺功能减退，需要盐皮质激素替代，还要结合血压、电解质以及相关检查调整治疗。

除此之外，病因本身也要继续随访。

比如，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疾病患者，可能还需要关注有没有合并其他自身免疫性内分泌问题；如果病因来自垂体，则还要继续管理垂体原发疾病和其他相关激素异常。

所以长期管理真正需要回答的是三个问题：

现在替代够不够？有没有补得过多？遇到发热、感染、手术等情况时，能不能及时处理？

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不能只看“皮质醇低”

如果把整个诊疗过程梳理一下，其实并不复杂：

先确认是不是真的存在皮质醇不足，再分清问题出在肾上腺还是上游调控环节，然后根据类型进行替代治疗，并做好长期随访和应激管理。

这也是为什么单凭乏力、低血压，或者一次皮质醇偏低，都不能自行确诊。

如果最近反复出现明显乏力、头晕、食欲下降、体重减轻，同时伴有低血压、电解质异常、皮肤色素逐渐加深，或者有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后减量、停药的经历，可以进一步到内分泌专科进行评估。

越早把“是不是”“是哪一种”弄清楚，后面的治疗和长期管理也就越有针对性。

参考资料

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NICE）. Adrenal insufficiency: identification and management (NG243). 2024.
Bornstein SR, et al.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Primary Adrenal Insufficiency: An Endocrine Society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Journal of Clinical Endocrinology & Metabolism. 2016.
National Institute of Diabetes and Digestive and Kidney Diseases（NIDDK）. Adrenal Insufficiency & Addison’s Disease.
NIDDK. Diagnosis of Adrenal Insufficiency & Addison’s Disease.